2026冬季日本电影观察:日常叙事为何再度击中中国观众
从是枝裕和的家庭寓言到新锐导演的小城群像,日本电影在今年的内地重映与网络播映中持续走热。安静的镜头、缓慢的节奏、含而不露的情绪,正在被一批越来越年轻的观众重新发现。我们梳理了今年最受讨论的作品与现象,试着回答这股热度从何而来。
阅读全文从是枝裕和的家庭寓言到新锐导演的小城群像,日本电影在今年的内地重映与网络播映中持续走热。安静的镜头、缓慢的节奏、含而不露的情绪,正在被一批越来越年轻的观众重新发现。我们梳理了今年最受讨论的作品与现象,试着回答这股热度从何而来。
阅读全文汤浅政明、山田尚子、片渊须直,他们用截然不同的方式拓宽了动画的表达边界。
《情书》《菊次郎的夏天》屡次重映,二十岁出头的观众占比竟超过四成。
本能寺之变被拍成黑色喜剧,血腥与荒诞之下,是老顽童对权力的冷眼嘲讽。
熟悉是枝裕和的观众都知道,他几乎总是自编自导。《怪物》是他自长片处女作《幻之光》之后,第一次执导别人写的剧本,执笔者是以《四重奏》《花束般的恋爱》闻名的编剧坂元裕二。两位擅长书写日常的作者相遇,结果却并不温吞:坂元裕二带来了精密的结构与悬疑的钩子,是枝裕和则把它安放进长野县湖畔小城的潮湿空气里。影片在2023年戛纳电影节拿下最佳编剧奖,也是坂本龙一生前最后一部担任配乐的电影。
这样的组合本身就决定了影片的气质:它比是枝裕和以往的作品更“紧”,台词里埋着更多伏笔,但镜头依旧克制,不肯替任何一个角色喊冤。
影片以一场深夜火灾开场。单亲妈妈麦野早织从阳台望着远处燃烧的大楼,儿子凑在一旁轻声问她:如果把猪的脑子移植给人,那个人还是人吗?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,扎进了接下来两个多小时的叙事。
第一段属于母亲。她发现儿子丢了一只鞋、耳朵受伤、头发被剪得参差不齐,追问之下,凑说是班主任保利老师骂他“猪的脑子”。早织冲进学校讨说法,却只得到校长与老师们整齐划一的鞠躬和机械的道歉——那种对着空气认错的场面,荒诞得让人窒息。第二段切换到保利老师,我们才发现他并不是母亲眼中那个冷漠的施暴者,他笨拙、认真,爱在书里挑错别字寄给出版社,却在流言与校方的“息事宁人”中被推成替罪羊。第三段终于交给两个孩子:凑与同学星川依里在废弃的山中列车车厢里,建立了只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。
安藤樱饰演的母亲,是全片情绪最外放的角色。她在校长室里攥紧拳头、声音一点点升高的那场戏,前半段看得人同仇敌忾,到第三段回头再看,却会感到一种迟来的心疼:她爱儿子,却从未真正听懂儿子想说什么。她那句“只希望你像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”,是祝福,也是一道看不见的围墙。
永山瑛太把保利老师演得既可笑又可怜。他在宿舍里对着书本圈出错字的细节,在第二段成为关键——正是这个习惯,让他在凑的作文里读出了藏在字里行间的两个名字。而两位少年演员黑川想矢与柊木阳太,则贡献了全片最自然的表演:依里被同学欺负时仍笑嘻嘻地说“没关系”,那份过早学会的忍耐,比任何哭戏都更刺痛。
田中裕子饰演的校长最难被定义。她冷淡、回避,甚至可能隐瞒了家中的真相,却在音乐教室里教凑吹长号,把说不出口的话吹成刺耳的声音。
片名的问题从来没有标准答案。孩子们在车厢里玩“怪物是谁”的猜谜游戏,而观众在三段叙事中也一直在玩同一个游戏:先怀疑老师,再怀疑校长,再怀疑依里的父亲。等到真相浮现,我们才意识到,真正的“怪物”或许是那套把一切差异都视为异常的眼光,是每个人只肯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一面的习惯。
是枝裕和用重复的场景完成了这种反转:同一声火警、同一次走廊相遇、同一个楼道里的喊声,在不同视角下被赋予截然不同的含义。坂本龙一的钢琴声极少出现,却总在情绪最满时轻轻落下,像替角色叹了一口气。
赞誉之外,《怪物》也有不少质疑。有观众认为三段式结构过于“编剧化”,悬念的设置有时像是刻意藏牌,削弱了是枝裕和惯有的自然流动感;也有人批评影片对少年情感的处理过于含蓄,结尾的开放性让一部分人感到不满足。另一种声音则认为,正是这种含蓄保护了两个角色——电影没有替他们命名,也没有让他们成为议题的工具。
笔者更倾向于后者。台风过后的那个结尾,两个孩子从泥泞的隧道里爬出,奔跑在阳光洒满的铁轨旁,问对方“我们是重生了吗”。影片没有回答,但那片突然明亮起来的草地,已经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量。
如果你喜欢《小偷家族》那种在缝隙里看见人的作品,或者偏爱需要二刷才能拼完整的叙事,《怪物》几乎不会让你失望。但如果你期待的是节奏明快的悬疑片,前半段的压抑可能会让你坐立难安。建议在安静的夜晚完整观看,不要拖动进度条——许多关键线索只藏在一个眼神、一句随口的台词里。
这是一部要求观众交出耐心的电影,也是近年来日本电影中少见的、敢于让观众先犯错再自省的作品。看完之后,你或许会想起自己也曾在某个时刻,轻易地给别人贴上过标签。
据主创在宣传期的访谈,这个故事最初由制片人川村元气与坂元裕二酝酿,坂元裕二起初并没想到会交给是枝裕和来拍。是枝裕和接手后,两人围绕剧本反复沟通,尤其是第三段儿童视角的分寸——哪些情感需要说出口,哪些必须留在沉默里。是枝裕和坚持让孩子们的戏尽量保持即兴感,他沿用了一贯的做法:不提前给两位少年演员完整剧本,而是每天口头告诉他们当天的台词与情境。这让黑川想矢与柊木阳太在镜头前保留了真实的迟疑与笑意。拍摄期间,剧组还为风雨夜的戏份准备了大量人工降雨设备,泥水灌进隧道的那组镜头前后拍了数天,演员每天收工时浑身都是湿的。正是这些看不见的辛苦,撑起了结尾那一刻的明亮。
影片的主要外景位于长野县诹访湖一带。这座被群山环抱的湖泊,在清晨常常笼着一层薄雾,正好契合了电影里那种看不清全貌的氛围。片中母亲与儿子驾车经过的湖滨道路、远眺火灾的住宅区,都能在当地找到相似的街景。不少影迷会选择在秋季前往,那时湖面平静、山色渐黄,傍晚的光线与片中多场黄昏戏份几乎一模一样。需要提醒的是,片中孩子们的秘密基地——那节废弃车厢——是剧组专门布置的场景,并非对外开放的景点,请不要擅自进入山林寻找。如果想感受电影里的氛围,沿湖骑行、在湖畔公园坐到日落,就已经足够。诹访地区还有温泉与古老神社,可以把观影巡礼与短途旅行结合起来,安排两天一夜的行程最为从容。
很多观众看完《怪物》后才惊觉:全片的配乐其实非常稀少。坂本龙一在为这部电影工作时已身患重病,他为影片创作了新曲目,也提供了此前作品中的钢琴片段,片尾使用的正是他早年的钢琴曲《Aqua》。是枝裕和曾提到,他在剪辑时一度用坂本龙一的旧作作为临时配乐,后来便请求将这些曲子留在电影里。音乐几乎从不在冲突最激烈处出现,反而选择在事后、在人物独处时悄然响起,像一只轻轻搭在肩上的手。校长与凑在音乐教室里吹响的长号声,则是全片最“吵”的声音,那是两个说不出口的人,用噪音代替了语言。2023年3月坂本龙一辞世,《怪物》成了他与电影告别的作品,这层背景让片尾钢琴声响起时,更添一分难以言说的重量。
第一遍看完只觉得压抑,第二遍从第一个镜头开始就忍不住掉眼泪。那句“谁都能得到的才叫幸福”我抄在了笔记本第一页。
不太同意文章评价。三段式确实聪明,但聪明得有点刻意,前两段像是为了反转在藏牌,我更喜欢《步履不停》那种自然的是枝裕和。
作为一名小学老师,保利那段看得我后背发凉。校方的“统一口径”太真实了,没有谁是坏人,但每个人都在推卸。
结尾我始终觉得是悲剧,台风夜的列车那么危险,阳光可能只是另一个世界。导演留白太多,反而让我有点难受。
补充一点:安藤樱在车里看儿子那几个眼神特别好,前半段她是质问者,后半段回想起来全是心疼。母亲的爱也可能是一种压力。
节奏对我来说太慢了,前四十分钟差点睡着,坚持到第三段才觉得值回票价。建议没耐心的朋友一定别中途放弃。
片尾钢琴一响起就绷不住了。知道是坂本教授最后的配乐作品之后再看,每一个安静的段落都像在告别。
挺喜欢这篇的分析角度,但觉得校长这个角色还可以展开写,她到底隐瞒了什么,影片其实给了不少暗示。